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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最奇怪的词

、MINT.:

  


  #BACKGROUND MSUIC:sky sailing - Take Me Somewhere Nice


 


 


 


   当我说出‘未来’这个词,


   第一音出,便成过去。*


 


 


  *


 


   “你能想象的出来吗?吉恩,萝塔昨天好像才只是七岁的小女孩,用发圈把头发松松地系一下,告诉我她想去吃街角商店里卖的甜甜圈。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已经长大了。”


 


   “毕竟也到了要结婚的年龄了,如果对方是ACCA的精英,倒也没那么让人不舒服。偏偏是个满脑子装着奇怪想法的河童。”


 


   “从那以后,那件事情也过去整整五年了啊。”


 


   吉恩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男人提到的‘那件事情’指的到底是什么,酒精和夏日的热度把他的脑子弄得浑浑噩噩的,随后他抬起头,忽然又想起来了,便在风里敷衍地回应了一句。


 


   “萝塔刚刚还提到你,埋怨你没能过来帮她拍照。”


   “帮我向萝塔道个歉,没能赶回来是我不好……


   “嗯。”


 


 


宴会上的灯光对常年熬夜的吉恩·欧塔斯来说未免有些太刺眼了。男人朦胧地回忆起许多年以前的事情,年幼的女孩对她面前的男人感到好奇,而男人戴着墨镜,摊开的手掌里躺着几颗巧克力糖。


 


  吉恩手指里夹着一根还没有燃尽的香烟,离喧嚣的人群,乐队和香槟塔都和他隔着一整个世纪。他用右手拿着手机——还是黑色的翻盖款式,对着漫天的星辰缓缓地吐出一口烟雾。尼诺的声线在电话里蒙上了一层模糊的电波杂音,听起来有点像个吉恩从没认识过的,就连擦肩而过也并不存在的陌生人。


 


他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,用鞋尖碾灭了零星的火苗。尼诺前一周发短信说他要去一趟斯维茨区,萝塔还嘱咐了很多次让他一定要赶回来参加典礼。斯维茨离巴登并不太远,如果男人想要赶回来,他是一定能够在夕阳消失的时候出现在这对兄妹面前的。


 


   但尼诺没有,吉恩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,是因为公务缠身,还是因为他接受不了一些东西的改变。他扭过头,看见玛吉拿起一片涂着果酱的面包,雷尔手里的盘子上是樱桃馅饼,而穿着白色婚纱的萝塔手里则是苹果蛋糕。她侧着脸,好看的眼睫垂了下来,金色的长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。


 


   又是苹果蛋糕,砂糖,面粉,苹果,做成的食物,尼诺除了巧克力以外唯一接受的甜品,一直都是。


 


  尼诺在电话里又说了一些听起来又长又毫无意义的废话,隔着电话,吉恩隐隐约约地觉得这个男人好像喝醉了,他一会儿称呼吉恩欧塔斯先生,一会儿又喊他王子陛下。男人靠在阳台的栏杆上,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太大的波澜。他把电话夹在肩膀和脸颊之间,又从烟盒里拿出一根香烟,习惯性地用手指夹着,没去点着它。吉恩不喜欢嘈杂的场合,因为工作需要而不得不应付的时候除外。


 


  夜渐渐深下去了,吉恩听见伴奏乐队的萨克斯手把婚礼进行曲的伴奏吹错了一个音节,穿着白色西服的雷尔从祈祷台上冲了下去,指出了他的错误。吉恩仍然站在原地,点燃了那根香烟,看见萝塔·欧塔斯对他挥手的时候又把烟扔掉了,脸上带着女孩熟悉的那种笑容。尼诺在那头沉默了一会,似乎是听见了皇族后裔幸福纯粹的笑声,戴着墨镜的男人停顿了一下,又说。


 


“吉恩,我们该怎么办呢。”


 


  “谁知道。”


 


  男人把手机放回西服的口袋里,深吸一口气,背对着他的全世界,用空出来的双手捂住了脸。


 


 


 


  当我说‘寂静’这个词,


  我便打破了它。


 


 


  *


 


  吉恩·维塔斯从来都不喜欢突发情况,以前是,现在也是。他经历过了在千里之外得知双亲身亡的消息,现在又要经历一遍相识多年的友人替他承受痛苦的事实。他觉得头痛,觉得震惊,也不知道怎么和他唯一的血亲说些什么,他根本就没想好。一切发生的太快了。他忘不掉尼诺朝他扑过来的眼神,他穿着酒店房间里的那种浴袍,眼睛里装着恐惧,决绝,还有希望,如同黑夜中最后一点零星的火光。


 


  为什么是希望?


 


  尼诺被送进急救室的时候吉恩站在走廊外面,看着他被血迹弄脏的ACCA制服,血液在脱离了人体之后就会开始干涸,直到某一秒为止,它们被风和空气记住,成为了永远不会流动的存在。吉恩·维塔斯在ACCA里向来以精神和生理上的双重洁癖出名,但现在他却一点都不想把这件衣服换掉,他唯一想做的就是站在这里,直到尼诺自己从重症监护室里走出来,拍着他的肩膀,告诉他自己一点事都没有,就这样。他不觉得事到如今才去信仰宗教会有用,萝塔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,吉恩·维塔斯犹豫了一下,想了个蹩脚的工作理由,用一条短信搪塞了妹妹深夜时分的关心。


  


  男人戴着呼吸机,缠着绷带的腹部随着他微弱的呼吸一起一伏,这间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,因此,无论尼诺想说什么,都不会有除了吉恩·维塔斯以外的第二个人得知。他提到多瓦,提到多瓦的国王,一个没落的皇室后裔与她的一对儿女的过往。吉恩默不作声地听着,用拇指和食指来回地摩挲着他那只铝质的烟盒。他们之间的对话唐突的开始,是在尼诺说到他们之间的关系的时候。吉恩把他的烟盒搁在了床头柜上。


  


  “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,不要再和血统与使命感有所牵连了。”


 


  “这都是我自愿的。”


 


  “但你没必要付出这么…”


  


  “我不在乎。”


 


男人转了个身,背对着吉恩,把头埋在被子里,闷闷地说。好像是因为牵动了一下伤口,他情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气。而后者坐在他的床边,在夜里点燃一根烟,那双蓝色的,沉淀着太多情绪的眼睛透过灰蒙蒙的烟雾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。他们之间有那么几秒钟的沉默。


 


在他们的身后,整座城市的灯火忽明忽暗,吉恩想到男人始终随身带着的黑巧克力,那副不怎么摘下来的墨镜和他口中的上司,进而回忆起他失去双亲时尼诺温暖的肩膀和手掌,在温暖的阳光下,两个男孩笑着,紧挨在一起,坐在夏日松软平坦的草坪上。尼诺用口哨吹友谊地久天长,许多年以后,他们在酒馆中互相碰杯,在对方的玻璃杯壁上看见眼中装着迷惘与满足的自己。


 


“你什么时候都不在乎,尼诺。”


 


 


 当我说‘无’这个词,


 我便在无中生出有。


 


 


 


*


 


  尼诺知道,即使他再和吉恩·欧塔斯对视一千次,他站在学校走廊的这一边,教室门紧闭着,他走到门前,手里提着装着相机的包;吉恩倚在窗台上,歪着脑袋,蓝眼睛无精打采地看着万里无云的窗外;即使父亲从未告诉过他那个男孩的姓名,多瓦的公主也从未被一双眼睛长久而深情地注视着,那种想法也会像鱼类吐出的气泡一样,慢慢浮上他的心头。


 


  打开门,然后去和他相遇吧。


 






   *出自辛波斯卡《万物静默如迷》最后一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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